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,殿内一排琉璃灯亮如白昼。
内侍退至一侧,俯身姿态放得十分恭敬。
“您请进。”
男人视线掠过通往内殿的猩红地毯,抬起右边瘸腿沉沉落在地毯上。
清风穿入十二扇敞开的紫檀雕花窗,拂动殿内垂落的鎏金流苏。
一物一景既有江南特有雅致,又昭显了皇家的肃然尊贵。
穿过花窗廊,两侧青铜仙鹤香炉正袅袅吐着沉水香。
薄烟漫过眉间,他抬眼,一双凤眸自飘渺的薄烟中显出轮廓,眼尾斜飞上挑。
那人仅是坐在雕着九爪盘龙的紫檀宝座上,没有半分多余动作,便有如山如海的威压沉压过来。
脚底碾在绒毯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,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十分清晰。
有一瞬间,他不敢去看那一双凌厉的眸子。
记忆回溯幼时,他的亲祖母乃是先皇原配发妻,身为嫡长孙,父王总要求他该有嫡长孙的气度。
他努力在人前得体,可这份得体,到了三叔面前,全然无用。
三叔总用那种锋利戏谑的眼神看他,好似他就是一个演技拙劣的小丑。
年幼的自己恼羞成怒,索性不装了。
第一次见他的新妇,是个好看的女子,笑起来颊边有两个梨涡。
看人的时候,眼波都是柔柔的。
不像三叔,眼里能射刀子。
但恨屋及乌,他讨厌三叔,便也连着他的女人一起讨厌。
三叔那双惯来看谁都凌厉的眼眸,落在他的新妇身上,柔的像一汪春水。
自己第一次在三叔那双连看小孩子都不带善意的眼眸里,看到了柔色。
心底起了恶,便仗着年幼,故意以要喜糖为由,去扯他新妇的裙子。
原以为最多不过被罚跪一场,毕竟三叔是长辈,大人总要顾及颜面,不好当众打小孩子。
却不想,三叔耍起浑,抬脚就往他脸上踹。
年幼时不懂他那时看自己的眼神,现在明白了,那是动了杀念。
清风拂动壁幔流苏沙沙作响。
广平郡王垂头站着,三年前,他曾言辞凿凿地说,“杀父之仇不共戴天,死都不会跪仇人”。
而今,广平郡王伸手稳稳扶住自己那只残损的瘸腿,双膝跪地,身躯伏低。
“侄儿,拜见皇叔。”
屋子里安安静静。
良久,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:“知道当年朕为什么不杀你吗?”
声音不高,却穿透满殿喧嚣的风,清晰落进广平郡王的耳中。
那年,母妃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放过自己,可他还是在母妃的面前,生生折断了自己的腿。
伤在儿身,痛在娘心。
母妃用颤抖的手,紧紧搂住自己。
一声接着一声唤着他的乳名,那眼泪像是流不尽一般,落在他的眉间,脸颊。
在那些苦涩的眼泪,他得知了父王和沈薇的一切。
原来,那个一直拿先皇嫡长孙规束他要得体的父亲,是那样的不得(本章未完,请翻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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